他踉跄着后退几步，后背重重撞上墙壁，然后无力地顺着墙面滑坐在地。
虚假的繁华。
循环的死亡。
这东西比纯粹的虚无更恶毒。
它将你最渴望的幻象捧到你面前，再让你亲眼看着它一遍遍腐烂，嘲笑你刚才那点可怜的希望是多么滑稽。
陆明轩只是静静坐着，任由那座死城的霓虹在他的瞳孔里明灭。
逃到哪里去？
凌用命换来的时间结果只是让他从一个小笼子，逃进了另一个正在无限循环播放死亡录像带的大笼子。
绝望在他的脑中蔓延。
就在这时，凌的一句话突然在他脑中响起。
“你身上有种东西是幸运。”
陆明轩苦笑了一下。
如果这也叫幸运，那全世界的倒霉蛋都可以开香槟庆祝了。
他想死。
然后被幸运地卷进这个求死不能的地方。
他想被格式化。
然后被幸运地一脚踹开，活了下来。
等等。
他的每一次幸运结果都违背了他求死的初衷。
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那条循环往复的街道，以及那几辆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出场、行驶、消失的汽车。
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完全颠倒的呢？
如果在这里，生的尽头才是彻底的消亡。
那么，死的彼岸……会不会才是真正的生？
这个猜测带着致命的诱惑力，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。
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脸上的颓然一扫而空，只是在那冷静的表层之下，正燃烧着一簇名为赌徒的火焰。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，被看不见的规则慢慢折磨成疯子。
不如就用自己这条烂命去验证这个最大胆的猜想。
输了不过是回到他跳河时的初衷，一死百了。
赢了……他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出路。
陆明轩重新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他要从这里跳下去。
用和他进入这个世界时几乎相同的方式来尝试离开它。
说干就干。
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走廊。
目标明确——那间坐满了人体模型的教室。
他需要一个足够结实的工具来砸碎这块隔绝真实与虚幻的玻璃。
推开门。
教室里的人体模型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，仿佛一群最虔诚的信徒。
陆明轩无视了它们散发的诡异气息，径直走到教室后，拎起一张看起来最厚实的木制椅子。
分量很沉。
足够了。
他拎着椅子再次站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无一丝迷茫。
他将椅子高高举过头顶。
巨大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，一个面容憔悴，眼神却亮得骇人的赌徒。
再见了这该死的虚假繁华。
他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，正准备朝着玻璃的中央狠狠砸了下去！
椅子开始在空中划出一道诀绝的弧线。
——吱呀。
一声无比清晰的开门声，从他身后不远处的走廊里幽幽传来。
那声音来自于他最初醒来的那间堆满了旧衣服的教室。
陆明轩砸下的动作，在半空中骤然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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