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陈氏倒是远比当初守规时开明不少。
可陈辞渊却喉头堵住，半晌回不上话来。
若是钟月婵真的只是母亲口中的一名普通的姑娘，倒是好了。
可没有人比陈辞渊清楚，普通的姑娘救不了他们母子二人，而他也无从跟钟月婵如母亲所愿过安心日子。
但这些，陈辞渊也不过是心中想想，不曾跟母亲多言。
他随意应和过后，见天色不早，起身准备回郡主府。
可刚出陈氏的屋子。
他便见到了等在院落里的钟月婵。
她一身玄色长袍，静静坐在院里的石桌前，光是坐在那里，已然压迫感十足。
陈辞渊心头一怔，向她走过去。
“太后娘娘。”
钟月婵静静看他，勾了一抹笑：“你母亲如何？”
“恢复得很好，多谢太后娘娘。”陈辞渊躬身道谢。
尚未起身，便感受到那凌人气势更近了几分。
陈辞渊呼吸一窒，听见钟月婵低沉的嗓音在上方响起，她问他：“那郡马爷，还准备让哀家等多久？”
那语气中，带着明显的催促意思。
陈辞渊喉头一哽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旋即，钟月婵站直了身子，定定看他，沉声道：“哀家让你回郡主府，便是堵那日行宫中的悠悠众口，如今你郡主府也回了，母亲也看了，是不是也该收心跟哀家入宫待着了？”
话说得如此明白。
陈辞渊自然也听得出，身为太后，钟月婵对他的耐心也到了极致。
他无从再避，缓缓蹲身低头：“下官但凭太后娘娘吩咐。”
得到满意的答复。
钟月婵的眼底泛起明亮之色来，她抬手当即便招来了一辆马车。
“郡马爷，皇帝宫中寂寥，你一离宫，他又有了失眠之症，还请郡马爷再度进宫。”她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陈辞渊也却除了听从别无选择。
“……下官谨遵圣命。”
于是他就这么上了马车。
一路重新驶入了深宫，这一入，便再未能出去。
陈辞渊就这么在皇命下，变成了太后幕僚。
虽然他对梁秋韵早已没了情绪，可如今在宫宴上，以幕僚的身份与她再见，他的心里总归还是掀起一阵细小波澜。
可他如今，需得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。
郡主府郡马爷陈辞渊已经在半个月前死了，他如今只是太后娘娘从民间带回来幕僚。
所以他只能也必须装出不认识梁秋韵的模样。
可即便如此。
宫宴期间，他明显能感受到台下梁秋韵眸光沉沉的视线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钟月婵的声音陡然打断了陈辞渊的思绪。
他指尖颤抖，滚圆的葡萄粒自手中掉落，他的心一滞，当即低头用手绢拾起。
“太后娘娘恕罪。”
钟月婵神色看不出喜怒来，她静静望着他片刻，没再多说，移开了视线。
这场宫宴就在各怀心思中结束。
“明日，永安郡主就要去西南封地，你替哀家去送上这锦囊，预祝永安郡主一路顺风。”
钟月婵特意将锦囊递上，让陈辞渊送去。
陈辞渊接过锦囊，心往下一沉。
抬眼，对上的是钟月婵不容置喙的冷凝视线。
他知道，钟月婵这是故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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